0143【胥吏之道】 (第1/2页)
徐老虎要来虞城县,富户们提前收到消息,知县当然也收到消息。
七名现役乡书手,被王纯中召去县衙二堂训话。
「拜见令君!」
乡书手们很有礼貌,态度也颇为恭敬,完全看不出串联搞事儿的样子。
知县王纯中也和蔼可亲,微笑着请他们坐下:「还有半个多月,今年的夏税就要开徵。去年的夏税折变案,想必大家都非常清楚。今年府衙再度重申,虞城县的布匹产出不多,不可像南方那样折布。夏税要麽交粮、要麽交钱,万万不得随意折变。」
「遵命!」
乡书手们连忙应诺。
王纯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诸位协助县衙造徵税薄,实在是辛苦了。完税之後,必有重赏。」
乡书手们连称不敢当,但脸上都露出笑容,认为知县开始服软了。
「不过嘛!」
王纯中变得严肃起来,收起笑容说:「田赋乃国家之本,万万出不得错,更不得徇私舞弊,得严格按照律法来做。」
「令君说得是,吾等一定遵守律法。」乡书手们附和道。
王纯中说道:「我怕有人忘了,今日且讲讲跟乡书手有关的律令。第一,乡书手在协办田宅典卖的税租推收时,若未按规定在契书、户贴及租税薄上亲笔书写数额、姓名,或未经县令、主簿签押。杖一百!」
本来还面带微笑的乡书手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王纯中继续说:「第二,若乡书手替无灾户虚报灾伤以减免税租,杖一百。若有收受贿赂,按坐赃论且罪加一等!」
乡书手们开始坐直了,再无此前的松弛感。
王纯中继续说道:「第三,乡书手若是替人减移田赋,杖一百,黥面刺字,流放充军!」
乡书手们如坐针毡。
「砰!」
王纯中猛拍惊堂木:「前几年的赋税我不管,今年的夏税若不能按时徵收,那就别怪我翻以前的旧帐。你们大多来自三等户,个别甚至来自四等户,别为了一二等户把自己的命搭上!」
乡书手们变得惶恐不安。
乡书手确实轮换服役,但几年轮一次,全国没有统一规定。多数是两三年一换,但也有五六年一换的。
他们大部分出身三等户家庭,读书识字却考不上举人。做乡书手根本没工资,只能靠灰色收入赚钱,轻轻松松就被一二等户拉拢。
以至於,有人靠做乡书手发家,竟被乡民视为富户。
王纯中又说:「你们就算有隐田也不多,如果老老实实帮我徵税,徐签判清查田亩的时候,我肯定会帮你说情。如果夏税征不好,非但徐签判要严惩你们,我也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说完这些,王纯中挥舞衣袖,让乡书手们滚蛋。
乡书手们慌忙离开内衙,在外衙找一间无人吏舍商议。
「如何是好?一二等户跟知县斗法,我们却夹在中间,两边都惹不起啊。」
「何止知县,徐老虎就要来了!」
「徐签判和知县再厉害,也终归只是流官。若是因为帮他们,得罪了本县豪绅,今後你我恐怕度日维艰。」
「但不帮着签判和知县,我们就没有今後了。一旦隐田被清查出来,吾等皆属帮凶,要黥面刺字、流放充军啊!」
「这些流官,真敢清查全县田亩?」
「别人或许不敢,有什麽是徐老虎不敢的?」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
「,乡书手们也难啊,读书识字那麽多年,根本就忘了怎麽种地。但他们出身三四等户,田产不可能全部靠招佃,必须亲自种地才有饭吃。
做乡书手没有工资,而且还得常年脱产,不捞外快他们喝西北风去?
一二等户都是本地豪绅,他们如何敢对着干?只能同流合污。
如今被夹在官府和豪绅之间,两边都不能得罪,甚至还没法做墙头草。必须赶紧选一边站,否则两边都要弄他们。
讨论变得越来越激烈。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扛住。流官们害怕徵税出乱子,说不定会知难而退。」
「你觉得徐老虎会知难而退?去年七个京官、十四个选人、上百个吏员都被他弄了!
我听说啊,皇帝和几位宰相都在保他。」
「我也听说了。徐老虎好像是哪位宰相的女婿,做完签判就要调回京城完婚。王家也出了宰相不假,但那个宰相早就死了,哪能跟现在的宰相比?」
「他是宰相的女婿又如何?顶多一两年就调走了。我宁愿被刺配充军,也不想被本地豪绅报复。」
「你觉得刺配充军,就能保住家人和田产?就拿李俭来说————」
「说我作甚?」
「我就举个例子。李俭家里,足足四个兄弟,田产又只那麽百十亩,算上隐田也才二百亩出头。他老母亲若是病故————」
「你老母才病故!」
「我都说了,只是举个例子。他老母若是病故,几个兄弟不闹着分家产?平摊下来,一家只能分五六十亩地。他自己被刺配充军了,分家产的时候,谁会顾着他妻儿?都不用大户来夺田产,他自己那些兄弟,就会欺负他的妻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