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点用处 (第2/2页)
“侯爷教训得是。”她低下头,“晚音只是调香的人。分内之事做好,旁的不该多想。”
安静了两息。
萧无寂看着她。
她太顺了。比哪次都顺。往常她嘴上恭敬,眼底总有一丝东西在——不是恨,是不甘。被困住的人才有的光。
今天没有。
她的眼睛平的,像一面不映人的旧镜子。什么都照不出来。
萧无寂的眉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半瞬,又松开。他移开目光,看向窗纸上渐渐透亮的灰白。
“出去吧。”
“是。”
檀晚音转身。步子不快不慢。
推开门。晨风灌进来,潮的,带着露水和阶下青苔的气味。天边泛着铁灰色的光,还没日出,院里能听见檐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她跨出门槛。
身后没有声音追上来。
——走过第一道回廊时,她的手指在袖中握了一下。
“我会娶你。”
“那点用处。”
同一张嘴。隔了一个天亮。
檀晚音的步子没乱。
她想,她从前是存过侥幸的。侥幸他某天会记起来——记起犯病时说的话、做的事。记起他把她箍在怀里时用了多大力气,像怕她跑。
可他不会。
他清醒时只有“用处”二字。她是他的药引子,不是他的人。
药引子用完了就搁回柜子里,下次犯病再拿出来。
中间那段空白,药引子过的什么日子,他不在意。
脚步踩在青石砖上,闷声的,被回廊吃掉了回响。
绕过月洞门,她的院子在前头三十步。
快到了。
檀晚音加快了步子。她现在只想回去关上门,坐一会儿。不用做什么,就坐着。把昨夜那些话从脑子里一个字地刮掉,像刮旧墙上起皮的灰。
刮干净了就好了。
今后只剩燕寻那条路。不管多难、多险,不管要低到什么份上去求,她都不会再指望萧无寂。
不指望他记起什么。不指望他兑现什么。
什么都不指望了。
月洞门后是一段矮墙甬道。她低着头拐过去——
“呀。”
一声拖长的气音,尾巴翘着,带了三分惊和七分审。
檀晚音抬头。
萧玉遥站在甬道口。
鹅黄短袄,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一盏白瓷碗——莲子羹,热气还在冒。这个时辰她往清心院去请安是惯例。
但她这会儿没看那碗羹。
她看的是檀晚音。
目光从她松散的鬓发,到拉得极高的衣领,到微发虚的步态——再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萧无寂的院子。
萧玉遥端着那碗莲子羹,指尖在碗沿转了一圈。
“狐媚子,你是不是又跑去勾引大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尖细的刁难和怒意。
檀晚音的脚停了半拍。再落下时,步子没乱。
她垂眼行了个礼:“二姑母安好。侯爷昨夜头疾犯了,派人唤晚音去调了一盏安神香。”
“调香?”萧玉遥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松散的鬓角,拉得极高的领口,微微发虚的步态——还有裙摆皱成那个样子,不像走路走出来的,是坐了一宿,或者被人按着不让动。
就说大哥肯定越发瞧不上这个小贱货了。
萧玉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