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6章 人性悲悯 (第2/2页)

“悟空，住手吧……”
　　
　　唐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疲惫与柔和。
　　
　　他没有去看孙悟空那暴怒的脸，而是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素衣少女。
　　
　　“为师知道，她是妖。”
　　
　　唐僧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知道她是妖，你还护着她？！”
　　
　　孙悟空怒极反笑，金箍棒的棒端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着，指着唐僧的鼻子，“你这秃驴，脑子真的被那帮菩萨吃干净了吗！”
　　
　　“不……悟空，你听我说。”
　　
　　唐僧转过头，直视着孙悟空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在流沙河，在五庄观……为师看到了太多。”
　　
　　“菩萨变成了吃人的怪物，仙家福地变成了尸山血海……为师的佛心，早就碎了。”
　　
　　唐僧的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苍凉。
　　
　　“但正因为佛心碎了，为师才突然看清了一些以前看不清的东西。”
　　
　　唐僧喘了口气，伸出那双因为攀爬而布满血痕的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金箍棒的另一端。
　　
　　“悟空，你用火眼金睛看看她……你再仔细看看她。”
　　
　　“她虽然有冲天的妖气缠身，虽然满手都是血腥……但在她那被污染的神魂最深处，是不是……是不是还藏着一点未泯的人性？”
　　
　　唐僧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悲哀，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为师不知道她生前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是怎样被这残忍的世界逼成了一只妖……但如果你这一棒子下去，她就真的魂飞魄散，连最后一点超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震撼。
　　
　　陈铭站在一旁，那双暗金色的十字眼眸死死地盯着唐僧，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系统底层逻辑……被篡改了？不，是被打破了！”
　　
　　陈铭的极限悟性疯狂解析着唐僧此刻的状态。
　　
　　自从在莫贾之府的客房里，陈铭一刀劈碎了那四尊伪佛的化身，斩断了灵山对唐僧的直接控制枢纽后，这个一直被当成提线木偶般操控的“金蝉子”，其意识深处的某些禁锢，正发生极其微妙的松动。
　　
　　那被压抑了十世的凡人本性，那属于玄奘法师本身的、最纯粹的求法之心与众生平等之念，竟然在这一刻，在这绝望的白骨岭死局中，如同破土的野草般，极其顽强地苏醒了！
　　
　　他不再是一个执行灵山意志的傀儡。
　　
　　他开始用一个“人”的眼睛，去审视这个操蛋的世界。
　　
　　但这，却成了最致命的软肋！
　　
　　在这高维规则构建的怪谈世界里，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白骨岭，这种所谓的“人性光辉”，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催命符！
　　
　　“你这蠢货……”
　　
　　陈铭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手已经摸到了斩马刀的刀柄上。
　　
　　果然。
　　
　　孙悟空在听到唐僧这番话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哭还要难听的狂笑。
　　
　　“哈哈哈……好一个人性！好一个超生！”
　　
　　孙悟空眼中的金色火焰疯狂跳跃，他用力抽动金箍棒，试图将它从唐僧的手里抽出来。
　　
　　“和尚！你别在俺老孙面前装什么圣人！这世道，妖吃人，神吃妖，你跟一只随时准备吸干你骨髓的恶鬼谈人性？！”
　　
　　“放手！俺老孙今天非砸碎她不可！”
　　
　　孙悟空突然一发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唐僧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为了阻止他，竟然极其决绝地将双手顺着金箍棒的棒身，死死地滑向了那极其锋利、带着罡气的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