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得到一切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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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西57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演播中心,后台化妆间,这里正在进行《60分钟》加急的录播。
大卫·格里菲斯坐在化妆镜前,镜子周围一圈明亮的灯泡,把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楚楚。
一位年轻的化妆师正用一只柔软的粉扑,仔细地在他的额头和鼻翼上扑着控油的粉底。为了上镜好看,避免灯光下反光。
"格里菲斯先生,您别紧张。"
化妆师是个话多的姑娘,一边忙活一边试图缓和气氛,"放轻松就好。"
"我不紧张。"格里菲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地说。
"我听说……"化妆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和敬畏,"昨天晚上FBI去了您家?天哪,那一定像一场噩梦吧?"
格里菲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
他轻声说,"那不像噩梦。"
那更像是一场加冕典礼的预演。
化妆师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老人受了惊吓后的胡话,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格里菲斯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粉底修饰得容光焕发的、属于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男人,六十一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系着一条低调而昂贵的暗纹领带。他看起来,就像华尔街任何一个功成名就、准备安享晚年的成功人士。
成功。
格里菲斯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然后感到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空虚。
他闭上了眼睛。
外面导播间隐约传来的倒计时声,和镜前灯泡的嗡嗡声,渐渐远去。他的思绪,飘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2006年12月。
那也是花旗给他的最后一天。
他记得那天的场面很体面。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和他的直属上司,在一间能俯瞰整个下城的会议室里,微笑着和他握手。那份离职协议上的数字很漂亮。他们感谢他为花旗奉献的十五年,祝愿他退休生活愉快。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戏剧性的决裂。
他甚至是主动提出离开的。因为在2006年底,当他看着那些结构化信用产品部里,一个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交易员,用他当年参与设计的那些SIV和CDO架构,把杠杆加到令人眩晕的高度时,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腐烂的气息。
他没有揭发,也没有警告,甚至并不感觉到有什么负罪感。
他只是觉得累了,也觉得钱赚够了。
于是他体面地拿了钱,走了。他把那栋即将崩塌的大楼的设计图纸,连同那一千五百万的报酬,一起锁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他开始了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公园大道740号的顶层公寓。名贵的红酒和雪茄。周游世界的邮轮。加勒比海的私人海滩。
他以为这就是终点,是所有华尔街人梦寐以求的、金光闪闪的终点。
但他错了。
真正的空虚,是从他妻子离开的那天开始的。
伊莲娜。他结了三十年的妻子。
在他退休一年后,她平静地提出了离婚。不是因为背叛,不是因为争吵。
"大卫,"他记得伊莲娜在签署离婚协议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陌生,"我们在一起三十年了。但我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把这辈子所有的时间,都给了那些我看不懂的数字和模型。现在你退休了,你把那些数字关掉了,我才发现——关掉数字之后,你这个人,里面是空的。"
"你赚了很多钱,大卫。但你从来没有真正地……活过。"
伊莲娜带着一半的财产,平静地离开了。
格里菲斯当时觉得这个理由很扯蛋。他意识到那个女人或许从没爱过他,或者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他了。或许她爱的只是自己的钱而已。
但当他站在那栋空荡荡的、价值两千万美元的公寓里,第一次感到了那种冰冷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有对普通人来说花不完的钱。他有全世界最好的红酒。但他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证明他"活过"的东西。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他现在死了,他的墓碑上,除了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什么都不会留下。
没有人会记得大卫·格里菲斯是谁。
然后,2008年来了。
金融危机像一场海啸,席卷了整个华尔街。而格里菲斯,作为一个已经退休、无所事的旁观者,每天就坐在他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CNBC。
他看到了约翰·保尔森。
那个靠着做空次贷、狂赚了一百五十亿美元的男人,登上了所有财经杂志的封面,被称为"史上最伟大的交易"、"对冲基金之神"。保尔森的名字,将和这场危机一起,被永远地写进金融的教科书里。
格里菲斯坐在电视机前,端着红酒,手在微发抖。
他比保尔森更懂这场危机。
保尔森只是从外面看到了次贷的问题,而他,大卫·格里菲斯,是亲手参与建造了那座迷宫的人之一!
那些复杂的CDO分层、那些藏在表外的SIV、那些精巧的LiqUidityPUtS——当保尔森还在研究抵押贷款违约率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设计这些足以摧毁世界的金融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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