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切割 (第2/2页)
没有买家意味着没有退路。没有退路意味着死亡倒计时。
雷曼的股价会暴跌。也许不是很多美元,毕竟股价已经从三十多美元跌到了十三,跌幅的绝对空间在压缩。但相对跌幅可能依然是毁灭性的。
更重要的是CDS。
雷曼的CDS利差会爆炸式走阔。也许从478跳到600。也许更高。
而CDS利差的走阔会触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雷曼的隔夜回购对手方会在看到CDS数字后,立刻收紧甚至停止对雷曼的融资。雷曼的资金池会开始以每小时几十亿美元的速度流失。
然后就是挤兑。
贝尔斯登式的挤兑。从"开始失血"到"彻底断气",贝尔斯登用了五天。
雷曼在这个被远星的公开信、IndyMaC的倒闭、两房的接管、以及现在全光宇的声明反复冲击过的市场里——
也许更短。
"克雷格。"布兰克费恩的声音在黑暗的卧室里极其清晰。
"在。"
"今天几点能到办公室?"
"六点。"
"我六点半到。把FICC的核心团队叫起来。信用衍生品台、主经纪商业务线、还有风控的人。八个人以内。七点开会。"
"议题?"
"雷曼。"
布兰克费恩没有说更多。
但克雷格知道那一个词背后包含了什么。
三月份对贝尔斯登下达红色备忘录的那个夜晚,全面切断信用敞口、停止接受抵押品、停止信用衍生品更替。
那套程序的每一个步骤,克雷格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知道,他即将被要求再执行一次。
"七点。"克雷格说。
"七点。"
电话挂断了。
布兰克费恩坐在床边。卧室里完全黑暗。妻子在身后均匀地呼吸着,没有被吵醒。
窗帘遮得很严,但他知道窗外是曼哈顿上东区的凌晨四点。安静的、几乎没有车的、在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大约三十秒钟。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清醒了。肾上腺素在做它的工作。心率比正常值高了大约二十——他能感觉到太阳穴的搏动。
他在想的不是要不要切断了雷曼的联系。
那个问题在全光宇的声明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秒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会再等其他的潜在买家的消息,或者美联储、财政部的动作,那就太晚了。
他在想的是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从现在到雷曼真正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之间,高盛需要完成多少动作。
停止接受雷曼的抵押品。通知所有使用雷曼作为对手方的客户。
终止与雷曼之间的场外衍生品合约。清算未结算的头寸。
确保高盛的自营盘和做市盘上没有任何会因为雷曼违约而被引爆的地雷。
这些事情在贝尔斯登的时候花了大约一周。
这次他不确定有没有一周。
也许只有三天。
也许更少。
取决于周一开盘后市场的反应速度。取决于雷曼的隔夜回购对手方跑得有多快。取决于伯南克和保尔森在这周的动作。
还有一个问题,雷曼比贝尔斯登大,如果雷曼倒下了,不是被收购,而是破产,那会对和它紧密相连的其他机构产生巨大的连带影响。
高盛的断联会加速这个过程,让雷曼的反应时间更短。
其他机构的顾虑可能会多,但高盛不一样,高盛早已经持有了大量的雷曼CDS头寸。
不是为了盈利,正是为了对冲雷曼倒下对高盛的连带影响。
所以高盛可以跑,这就是高盛相比其他机构最有利的一点。
布兰克费恩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洗了一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的刺激让他最后残留的一点睡意彻底消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四岁。布鲁克林出身。在高盛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大宗商品交易台的小交易员,一步一步爬到了这个位置。
他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一切。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需要做一件事:
在他的老同事,汉克·保尔森,在华盛顿决定雷曼的生死之前,先把高盛从雷曼的尸体旁边挪开。
不是因为他知道保尔森会做什么决定。
是因为不管保尔森做什么决定,救或者不救,高盛都不能站在一个会被砸到的位置上。
如果保尔森不救,雷曼死了,那些和雷曼绑在一起的机构会被拖下去。高盛不能是其中之一。
如果保尔森救了,以某种方式找到了买家或者注入了资金,那些在雷曼"死亡"过程中恐慌性抛售的人会亏钱,而那些提前做好了准备的人会安全着陆。
高盛必须是后者。
布兰克费恩关掉水龙头,擦干脸。
他走出浴室,在衣帽间里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和一条休闲裤,然后走向门口。
经过卧室的时候,他的妻子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劳埃德?"声音含糊的,半睡半醒。
"办公室有事。"他压低声音说。
"几点?"
"四点半。"
妻子没有再问。在过去三十年里,她已经习惯了丈夫在各种不可能的时间离开家。
"小心开车。"她说。然后翻回去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