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远星的思考 (第2/2页)
这些东西目前还在沉睡。它们的行权价距离现在的市价有一道看起来几乎不可能被跨越的鸿沟。
卖给远星这些期权的那些投行和做市商,此刻大概还在把收到的权利金当作白捡的利润计入今年的业绩。
但这些期权要苏醒,需要的不是雷曼一家的死亡。
需要的是一场系统性的、全面的、持续数月的经济崩溃。
需要原油从140跌到五六十甚至更低。
需要标普从1300跌穿1000,跌穿900,跌到某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需要VIX从28飙到60、70、80以上。
在他带过来的那条时间线里,这些全部发生了。原油在半年内从147跌到35。标普在六个月里从1300跌到了700以下。VIX在十月份冲到了80以上。
那条时间线的崩溃是剧烈的,但它有节奏。
雷曼九月倒,AIG紧跟着,然后是华盛顿互惠,然后是美联银行,然后是花旗的濒死,然后是TARP法案的第一次被否决。恐慌是一波一波来的,每一波之间有短暂的喘息。
但现在呢?
恐慌被加速了。信心的裂缝被提前撕大了。保尔森的政治弹药被迫提前消耗。
而且今年是大选年。
这一点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就已经是保尔森最大的掣肘了。每一次动用公共资金去救华尔街,都会变成竞选对手的攻击素材。
共和党的麦凯恩不敢支持救市,因为选民会骂他"用我的税金去给富人擦屁股"。民主党的奥巴马乐见危机深化,因为经济越烂,选民越会把怒火发泄在执政党身上。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这种政治瘫痪就已经导致了TARP法案在众议院的第一次惨败:道指单日暴跌777点。
现在,如果恐慌的节奏更快、保尔森的政治资本消耗得更早、国会在大选压力下更加不愿意配合——
崩溃不会更浅。只会更深。
多米诺骨牌不会因为少倒了一块就停下来。
雷曼后面是美林,美林后面是AIG,AIG后面是华盛顿互惠,后面还有花旗、美联银行。
这条链上的每一块牌都有它自己的烂账和脆弱性,不需要外力去推,只要前面的牌倒了,气流就够了。
而在一个更恐慌、政治上更瘫痪的环境里,这些牌倒下的速度会更快,间隔会更短,救援的窗口会更窄。
如果原油不是跌到35就停。标普不是跌到700就停....
如果恐慌更强,响应更慢,底会在哪里?
陆泽不知道精确的数字。但他大概确定方向。
更低。
比他记忆中的那个底更低。
这样的话他手里那些沉睡的深度期权,那些被所有人当作废纸的、行权价低到荒谬的看跌合约——醒来的时候,会比他原本预期的更值钱。
不是多赚一点。
是指数级别的差异。
因为期权在深度价内的收益是线性的,但从价外走到价内的过程中,Gamma的爆发是非线性的。
标普从1000跌到900和从900跌到800,对一张行权价800的PUt来说,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是"还没到",后者是"核弹引爆"。
陆泽用公开信制造的那一口气,不仅吹倒了积木。
它改变了积木碎片的散布范围。让废墟更广,让深坑更深。
而远星的网,早在废墟形成之前,就已经铺在了那些最深的坑底。
这是他想要的。
陆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棋局进入了预期轨道,他没法预知到细节,但大方向没有问题,细节他会盯着。
他合上了彭博终端的页面。
该看的已经看完了。该确认的已经确认了。
市场正在以一种比他记忆中更快的速度恐慌、崩溃。这个加速是他参与制造的,但加速之后的具体路径,已经不完全由他控制了。
不过这没关系。
网已经铺好了。不管猎物从哪条路跑过来,都在网的覆盖范围内。
剩下的就是等。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的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这让他有些意外,有他电话的人不多,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
纳撒尼尔·格林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