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花期·渡口·终误(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秋骨封魂·残响》续篇:花期·渡口·终误
信寄出去的第七天,赵德明死了。
消息是赵德明的儿子赵磊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机械地通知她葬礼的时间地点。沈念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去成葬礼。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咳血了。鲜红的血点溅在洗手池的白瓷壁上,像极了那年陆时宴消散时,指尖滴落的最后一点朱砂。她没去医院,只是默默擦干净,换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遮住脖颈上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淤青。
她知道,是时候到了。
赵德明的死,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某个倒计时的开关。从那天起,花店里的那些东西——徽章、日记、照片、剪刀——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陈旧。那枚铜质徽章上的暗绿色锈迹疯狂蔓延,不过两三日,便爬满了整个“保家卫国”的字样。日记本的书页变得极脆,轻轻一翻,边角便簌簌掉落,像是干枯的蝶翼。
最可怕的是那张照片。照片上张泊宁的脸,正在一点点变淡。起初只是五官的轮廓模糊,后来连那身不合体的军装都化作了灰白的雾状。到第五天傍晚,照片成了一张空白的、泛黄的相纸,只有那堵残破的土墙,还固执地留着一点影子,像是一个不肯闭合的伤口。
沈念把它们都收进一个檀木盒子,紧紧锁上。她不敢再看,却也舍不得扔。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一闭眼,耳边就不是风声,而是炮火声。不是陆时宴在她耳边低语“别怕”,而是张泊宁在泥泞里一遍遍念着“巷子口那个卖花的姑娘,我喜欢她”。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温润如玉的等待,一个是撕心裂肺的诀别,在她狭窄的颅腔里冲撞、厮杀。
她分不清了。
到底是哪个灵魂在疼?
还是说,这两个名字底下,藏着的本是同一个孤魂,只是在不同的百年里,换了不同的面目来见她?
第十天,霜降得更厉害了。后院的雏菊竟在这严寒里反常地疯长,白色的花瓣一片挨着一片,开得毫无节制,几乎要将整个院子淹没。那白色刺眼得很,像雪,又像丧布。
沈念坐在花丛中,怀里抱着那个檀木盒子。她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五年前陆时宴离开那晚还要冷。她颤抖着打开盒子,取出那本已经脆弱不堪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铅笔字还在,虽然字迹已经淡得近乎透明,但借着月光,她依然能辨认出那句——“如果我还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说。不等了。”
不等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她的天灵盖上。
是啊,不等了。张泊宁没等到有钱买花就死了。陆时宴没等到五年之约期满就散了。赵德明没等到明年春天那束最大的雏菊就走了。
所有人都在教她“等”,可所有结局都在告诉她“来不及”。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滴落,是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日记本上。
那滴眼泪正好落在“不等了”三个字上。
奇迹般地,那行铅笔字遇水,非但没有晕开,反而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是陆时宴身上那种带着书卷气的冷,也不是张泊宁日记里那种黄土的腥气。
这是一种……更空灵、更虚无的味道。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白色的雏菊丛变成了翻滚的硝烟,身下的土地变成了冰冷的泥沼。耳边炮火轰鸣,震得她耳膜生疼。
“宁哥!走啊!”有人在她耳边嘶吼。
她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年轻士兵,正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躯体往后撤。那受伤的士兵仰面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却死死攥着手里的徽章,嘴里还在嗫嚅着什么。
“巷子口……那个卖花的姑娘……”
沈念扑了过去,她想抓住他的手,想告诉他雏菊开了,开得很好。可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团雾气。
“我在这里!张泊宁!你看,是我!我是沈念!”她哭喊着。
濒死的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了一瞬。他努力地偏过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那一刻,沈念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看见了!他看见她了!
然而,下一秒,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她掀翻在地。再抬头时,硝烟散去,哪还有什么少年士兵。
只有一地的弹壳,和一滩迅速被泥土吞噬的暗红血迹。
而在那血迹旁,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风衣,挺拔如松的背影。听到她的动静,那人缓缓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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