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纱帘一面 (第2/2页)
主礼官高唱:“礼成——”
鼓乐齐鸣,六十四名韦府执事鱼贯而出,将三十六抬聘礼一一接入府中。
宗族子弟纷纷上前向萧瑾道贺,场面热闹而规整。
萧瑾一一还礼,应答得体,礼数分毫不差。
正堂大礼行毕,按规矩还有一个环节——内宅隔帘相见。
准新人婚前不得私会,但可在宗族见证下隔帘一晤,以示两相情愿、女方认可。
这是北方世家在古礼基础上形成的变通习俗,不载于经典,却在世家圈层中约定俗成。
萧瑾被引入内宅花厅。
花厅正中垂下一道素纱帘,纱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帘后站着一道极高的身影。
帘前的紫檀案上摆着两盏清茶、几碟小点,角落里焚着一炉沉水香,烟气袅袅。
韦匡伯和几位宗族长辈在旁陪坐,既是见证,也是监督。
萧瑾走到帘前,对着帘后那道身影躬身行礼。
帘后,韦珪微微屈膝还礼,动作端庄,纱帘随之轻漾。
“萧郎安好。”
“韦娘子安好。”
说完这两句客套话,两人便都沉默了。
不是没话说,是在这种被长辈围观的场合,实在不方便说什么——总不能隔着帘子聊男欢女爱吧。
纱帘两端的沉默却不尴尬。
萧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审视,不是考校,而是一种安静的注视。
然后他注意到帘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纱帘的右下角,有一只小手正悄悄地、一寸一寸地将帘子往上掀。
帘后随即传来一道极低的、奶凶奶凶的“嘶——”声,是韦珪在倒吸着气警告。
那只小手顿了一瞬,然后坚定地继续往上掀。
纱帘掀开了一角。
一颗脑袋从帘子底下探了出来——鹅黄色衣衫,刘海翘起一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先看了看萧瑾,又回头看了看韦珪,然后仰起脸冲萧瑾嘻嘻一笑。
“阿姊,姊夫比上次来的时候穿了件新衣裳!”韦尼子大声宣布。
满花厅的长辈都听见了。
韦匡伯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几位宗族老翁面面相觑。
萧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忍笑——这大概是古今中外所有“隔帘相见”中最不走寻常路的一次。
韦珪伸手将韦尼子拎回帘后,动作干脆利落,然后重新站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纱帘方才被掀开的那一瞬,帘子还没来得及合严,萧瑾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锦缘曲裾,身量比那天在画舫上隔帘看时更高,挺直如松。
眉间那点朱砂花钿换成了金箔剪成的梅花,一双眼睛正透过纱帘的缝隙直直看过来。
她的眉骨偏高,下颌线条利落,整张脸英气逼人,却在唇角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萧瑾的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纹丝不动。
一米九果然不是夸张,她站在这帘子后面,身后侍女的头顶堪堪到她的肩膀。
挺好,以后出门不用打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