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冶金工业部收到信 (第2/2页)
主任办公室在二楼,小刘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到了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小刘推门进去,办公室主任姓郭,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桌前批文件。
他抬头看了小刘一眼,摘下老花镜:“小刘,什么事?”
小刘没说话,把信递了过去。
郭主任接过信,展开来看了起来,他看信的速度比小刘慢,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看到一半,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很难看,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可爱的人”那一行时,郭主任的手停住了,他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信是今天到的?”
“是今天到的。”
小刘站在桌前,声音压得低了半分:“郭主任,红星轧钢厂是咱们的下级单位,这个钟国胜的父亲钟大山,按信上说的是轧钢厂保卫处的人,追认的烈士。现在他说抚恤金和工位都没有见到,而且寄的不止咱们一家,还有四九城市人民政府、公安局、报社、烈属办,还有……最可爱的人。”
郭主任摘掉老花镜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少说十秒钟,脑子里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封信不是普通老百姓来诉苦的,人家写得太清楚了,把轧钢厂贪腐抚恤金的每一个环节都点了出来,还附上了自己在大院的遭遇。
更棘手的是,信里明确写了寄给了哪些单位,公安、政府、报社、烈属办,每一家收到这封信的人都会认真对待,如果冶金工业部捂着不动,其他单位动了,那部里就被动了。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些,是那五个字。
最可爱的人是什么份量,老百姓写给最可爱的人的信,从来不是走个过场。
万一那边看到了,问下来,冶金工业部怎么回答?
说“我们没看到这封信”?
说“我们正在调查”?
说“这是基层的事,跟部里没关系”?
说不出口。
但还有个事更棘手,郭主任知道,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跟部里的一位副部长关系不一般,当初杨厂长能坐上那个位子,这位副部长是出了力的。
郭主任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把信装回信封,捏在手里。
“小刘,这事你先不要声张,信的事,谁也别提。”
“明白。”
郭主任拿着信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找那位副部长,这个时候找副部长有什么用?
副部长是杨厂长的靠山,找他等于把信往火里扔,这事儿只能找部长,只有部长能拍这个板。
郭主任的脚步不快,他知道自己手里这封信有多重,举报信里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名,被举报的人有名有姓,举报的内容有日期有经过。
真假先不论,就凭这封信同时寄到了那些单位,就凭“最可爱的人”这五个字,部里就必须查。
而且得赶快查,查慢了,别人先查了,部里就被动了。
至于查出来会牵出谁,那不是郭主任能决定的事,也不是他能预料的事,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封信不能捂,也捂不住。
举报人摆明了不信某一个单位,而且,人家有理有据,寄信的时候就留好了后路。
郭主任在部长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