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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邓苍澜与佛子(免费,不建议跳过)

番外4:邓苍澜与佛子(免费,不建议跳过) (第2/2页)

那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忙望去,看见了拽他衣服的疯婆已经倒地,也看到了抓住他往外拽的灰袍僧人。
  
  他终于逃出了人群,跟着僧人避开了人群,潜入一家庭院,找到了干净的,正在晾晒的衣物。
  
  他用水清洗了身子,脱下满是酸腐臭气的衣服,换上了干净衣裳,然后悄悄离开,和僧人一起藏在一处牛圈里,空气里除了臭味外,还有僧人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他们开始像野兽蛰伏,耐着性子,等风波过去。。
  
  这一路和僧人待在一起,他学的最好的一点,就是“耐心”。
  
  果然,没有过太久,本土的豪强、县衙、驻军,开始驱逐闯入城中的难民。
  
  大量难民被强行驱逐,死人无数。
  
  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全城仍在戒严中,不断有难民被发现,被城中百姓举报,然后驱逐出城。
  
  他只敢在深夜时分,才爬出牛圈,溜进其他人家,看看能否找到残羹剩饭。
  
  等城中风波逐渐平息,他才出现在街上,因为干净的衣物而没有招来四下怀疑。
  
  他找到了当地丐帮,丐帮的人目光毒辣,看出了他的身份,但看他年纪小,便让他加入了其中。
  
  而也是这一天。
  
  他在菜市口看见了那个施粥的世家嫡女。
  
  她被吊在木架上,青丝散乱,面色苍白。
  
  周遭百姓骂声不绝,说就是她假仁假义开粥棚,引来了无数流民,害得县城被破、家破人亡。
  
  她的家族为平众怒,将她吊在此处,要活活饿死她,以安民心,平息其他县城势力的不满。
  
  只从女人手中领到一点米汤的他,躲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每天都有很多人路过,或是专程找来,有的人哭天喊地,悲痛在那一夜死去的亲人,有的尽一切恶毒之言,咒骂着她不得好死,朝她丢去烂菜叶子。
  
  而她始终闭着眼,面色苍白。
  
  这天夜里。
  
  他悄悄来到女子身边,捡拾起地上的烂菜叶子。
  
  抬头时,正撞上女子睁开的眼。
  
  她看着他,似乎认出了领过米汤的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嘴角好像在笑。
  
  他匆忙拿着烂菜叶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天晚上,他总算吃了个囫囵饱。
  
  就这样。
  
  白天他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女人因多日未进水进食,而一点点变得虚弱无比,好似要被活生生饿死、渴死。
  
  晚上,就在她脚下捡些烂菜叶子果腹。
  
  他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这样也不错,不必再沿街乞讨,日日都有现成的菜叶可捡。
  
  直到这天晚上。
  
  他看到有个男的鬼鬼祟祟跑向女人,一把捂住她嘴,然后解着自己的衣裤,她拼命挣扎,只是没什么气力,就像他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很多试图挣扎求生的人一样。
  
  他攥着菜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杀人啦”,吓得那个男人屁滚尿流,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就踉跄而跑,一路栽了七八个跟头。
  
  那晚他守在暗处,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然离去。
  
  离去后,他找到了在城中一角打坐的僧人,疑惑地问道,一个肯施粥救民的好人,最后却要被活生生饿死,这也是佛家的因果循环吗?
  
  僧人沉默许久。
  
  久到他以为僧人没有慈悲。
  
  又或者是僧人也不知该如何做到。
  
  那天夜里,僧人带着他,来到了菜市口,杀了那个对他说过不好意思的大家族嫡女。
  
  临死前,女人没有挣扎,反而对僧人后面的他露出浅浅笑意。
  
  他觉得,她大概是解脱了。
  
  而没了菜叶子捡,他只能去沿街乞讨。
  
  丐帮的日子,远没有想象的自由轻松。
  
  他需要学着弯腰,学着伸手,学着在被人踹开之前自己先倒下去。
  
  又有一天,他被喊到城外的破庙里,上面的一个小头目疤脸嘴里叼着根草茎,上上下下打量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腿脚挺利索的。
  
  他还以为是准备让他跑腿。
  
  可孰料,那疤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利索的不好要钱。你要是断了条腿,往街边一躺,那铜板能多好几倍。”
  
  “断手也行,小孩嘛,看着惨才有人给。”
  
  他沉默了一瞬,转身就扑向一旁的柴刀,拿着柴刀挥舞,威胁那些人不要靠近。
  
  那个头目见状哈哈大笑,丢开鸡骨头,压根不信他一个小屁孩还会耍刀。
  
  当时的他几乎绝望,毕竟这几人可不是逃难路上,吃不饱没力气的那些家伙,他被吓得闭着眼乱挥刀。
  
  可很快,屋中传来了几声惨叫。
  
  他心中一动,猜到是僧人来了,睁开眼一看,灰色的僧袍落入眼中,沾着血色,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僧人双手合十,轻叹一声:
  
  “世人皆苦。”
  
  是啊。
  
  世间真苦啊。
  
  后来,那晚欲图对女人行不轨的男人,偶然听到了他的声音,怀疑是他破坏了自己的好事,一脚踹翻了他的乞讨碗,冷笑着说自己以后天天来“关照”他。
  
  这次,他没去找僧人帮忙,当晚就摸进那个男人的家中,抹了他的脖子。
  
  他蹲在角落,看着男人捂着脖子,血沫从指缝里涌出来,嗬嗬地喘,却怎么也喊不出话来,而后在床上抽搐着。
  
  他静静欣赏着这一切,直到男人没了动静。
  
  随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出屋子,离开了这座城市,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后来,他在僧人的陪伴下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处地方,用各种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办法活着。
  
  这一路走去,白昼与黑夜于他再无分别,他的世界早被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淹没,他仰望夜空,雨水打落在脸上,耳边却不断传来僧人的叮嘱:
  
  怨天者无志,怨人者心穷。
  
  过了很久,从八九岁长大到十五岁的他,才终于得知,原来当年家乡的大灾,根本不是天灾,而是几家世家大战,外景间的交手改变了天象而造成的。
  
  也是在这一年。
  
  他遇到了师尊,那位被誉为“天下之魔”的天魔宗宗主寇子陵。
  
  他看了眼少年,又看了眼少年身后静立的僧人,微笑着说了一句:
  
  “你可以放心走了。”
  
  灰袍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似在致谢。
  
  在那之后,他拜入天魔宗,成为法相高人的关门弟子,江湖人称“小天魔”,师尊却说他担得起更重的名号,特意为此让师兄传信星宫。
  
  第二期龙虎榜,他的称号就被改成了——
  
  【真魔】
  
  ……
  
  “后面的就乏善可陈了,无非是一位天才武者闯荡江湖的无趣故事。”
  
  邓苍澜拨了拨炭火,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那些旧事仍像刻在骨头上。
  
  原来那些记忆一直没忘,只是藏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以为早已烂在了泥里。
  
  而不知何时。
  
  定光怀中抱着小白,神色认真地像是在干饭。
  
  他打小就喜欢听师兄讲睡前故事,还牢记师兄说在别人讲故事的时候,一定要做一个优秀的听众,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情绪价值。
  
  定光问道:
  
  “后来呢?在你和师尊相遇后,那个僧人离去了吗?他为什么要跟着你?”
  
  邓苍澜略微失神,缓缓才道:
  
  “这点我也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一直跟着我,从不讲佛,也从不劝我向善,只是在我快要堕入深渊时伸手拉一把,让我的心弦绷得再紧,却也没有真正断开过……”
  
  定光好奇道:“你后来有去找他吗?”
  
  找他?
  
  邓苍澜慢慢侧头看去。
  
  那个自童年起就站在他的身侧,对他所有的哭喊、质问、索求都报以沉默,从来没有帮助过他,永远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灰袍僧人……
  
  一如过去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双手合十,面带笑意,轻声提醒着他:
  
  【如是我闻】
  
  这一刻。
  
  邓苍澜宝相庄严,心怀大慈悲,目中更有无数梵文浮现、旋转、汇聚,像有万千经卷在其中流淌。
  
  他郑重看向面前“再世落尘娑婆世界”的佛子,赤诚地探寻:
  
  “敢问佛子,世人皆苦,雷音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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