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1【第一笔油水,送来腐蚀徐三郎了】 (第2/2页)
包大人做官,知道什麽该管,什麽事情不该管。
又过半个月。
徐来和周慎之交接完毕,除了冯子融的两桩大案,他还发现许多小问题。
但徐来这个职务,只管公文是否出错,以及上报公文透露出的重大案件。
很多东西他无权插手,就算让手下判官抓人审讯,审出结果也只有司法建议权。具体到底如何判罚,要交给知府、转运使司或提刑司决断。
他当然也可以汇报给谏院,但这样做的话,就属于越级上报。等於把应天府、转运使司、提刑司给全得罪了,而且还要得罪跟谏院不对付的宰辅们。
趁着提刑司的注意力,都放在公务交接和孔家上面,王益柔跟吕居简处理案件飞快。
通判冯子融只退还了部分赃款,剩下的他早拿去还贷款、嫁女儿,以及拿回老家修房买地了。
那该咋办?
他不是有商人做白手套吗?找商人退钱便是。商人就算倾家荡产,也得把帐给平了!
还有那个司户院主簿刘芳,是此案唯一被重罚的文官。
这厮是举人摄官出身,熬了十多年才转为选人。待阙时花费许多钱财走门路,好不容易正式跻身文官阶层,现在却被一朝打回原形:罢官,抄没家产!
当然,想要罢免一个文官,王益柔说了不算,必须上报朝廷批准。
朝廷那边火速批覆,赶紧让刘芳滚蛋。
冯子融自请归乡侍养老母,朝廷也是火速批准。但他暂时还不能离开,得等新任通判来做交接。
户曹的文吏头子坐牢,抄没家产。
军资库的司库流放沧州,抄没家产。
另有十多个吏员被牵扯进去,通通罢职罚款。
「徐签判,我是来告辞的,明日便携家人回京。」周慎之现在变得非常有礼貌,走之前还专门来给徐来说一声。
徐来也说着场面话:「明日何时启程?我去码头相送。」
周慎之连忙说:「不必!公务要紧,怎能劳烦徐签判?」
「那我就失礼了。」徐来说道。
周慎之说:「徐签判忙於公务,忠君惠民,便是最大的礼。些许送别小礼,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周慎之现在只感到庆幸,自己居然能够安全离任。
他以前身为签判,主要任务就是签字盖章。
知府、通判下发的文件,他盖章签字之後送去六曹和各县。六曹和各县送来的文件,他签字盖章再呈报给知府和通判。
虽说附带有监察职责,发现不对可以不签字,但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周慎之都是随便看看就签押。
他这种做法,没有贪污的空间。
但油水是肯定有的,不管是上级、下级还是兄弟单位,所有灰色收入都要分给他一份。
这些灰色收入,都是不过帐的!
周慎之刚刚离开,都孔目张德用就来汇报工作。
张德用拿出两盒银子说:「徐签判,这盒是上马费,共计50贯。这盒是例钱,共计30
贯。都是你应该拿的,不过帐,不犯法。」
徐来笑问:「上马费是什麽?」
张德用说道:「属官属吏们凑的钱,迎接新官上任。周签判今日离任,大家也给他凑了下马费。不过徐签判更受大家欢迎,这次的上马费凑得最多。」
啥叫徐来更受欢迎,上任礼金大家凑得最多?
他把签判厅官吏给吓着了!
徐来又问:「例钱又是何物?」
张德用说道:「应天府城的百行百业,所有商户都要缴纳例钱,由行首统一送到官府。这些例钱,官吏皆可分润,按照官职高低来分。」
「每月都有?」徐来问道。
张德用点头:「每月都有。」
这些全是灰色收入,原则上法律不允许,但官司打到中央都没人管。
徐来说道:「上马费既然是大家的心意,我不收实在过意不去。这样吧,拿去添置一些办公用品。剩下的购买肉食,给签厅的官吏分了。家里有困难的,可以多分点,尤其是那些杂役。」
「啊?」张德用极为惊讶,下属迎接新官的礼金居然都不要。
徐来又说:「这些例钱,送去公使库入帐,以後每月都送去公使库。算我收下捐给公使库的。」
例钱大家都有份,已经成了惯例,他不可能去打破。
但他又不想沾手,乾脆捐了做府衙的办公经费。
张德用晕晕乎乎离开,刚出门不远,就被推官、判官、文吏们团团围住。
推官张景温问道:「徐签判收了?」
张德用点头:「收了。」
众官吏俱喜。
张德用又说:「他把上马费收了,却又拿来添置办公物件,剩下的买肉分给大家。还说家里困难的可以多分点,签厅的杂役都有份。」
「啊?」
众官吏听得集体呆滞。
张德用继续说:「例钱他也收了,但又捐给公使库。」
官吏们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这位徐签判不好应付,却没想到这麽油盐不进,连他妈灰色收入都不收。
如果真的不拿还好说,绝对会受到所有人排挤,包括知府也会不高兴。但徐来是收了又捐出去,根本就不愿过手。
「这位可难伺候了。」
「我做官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上官。」
「年轻人嘛,做事不一样。就看他能撑到几时,也可能只是刚来做做样子。」
「今後还是小心为妙。」
「我们签厅又没机会贪污,顶多分润一点油水。怕个甚?」
「就算不贪污,在他手下做官也难啊。什麽事都糊弄不过去,以後得打起精神办公了」」
。
「他家是做生意的?怎一个人查帐那麽快?冯通判从军资库捞钱的事,我们都不知道,他几天就查帐查出来了。」
「你没看邸报?上面有他乞罢谢恩银的奏疏。他家里穷着呢,山里的五等户,连读书都是偷听的,用鸡毛在溪石上练字。」
「这能考上状元?」
「人跟人没法比。我寒窗苦读十余载,又游学数载,才考中一个五甲进士。唉,人家未及弱冠,靠偷听讲课就能中状元。」
「散了,散了,今後小心伺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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