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四章 鲁学第一律 (第2/2页)
「陛下放心。」苏录笑道:「这两年,詹事府上下已经很成熟了,离了我一样转。再说还有师公在京里坐镇,内阁和六部都有咱们的人盯着,出不了岔子。真有什麽急事,八百里加急,一个时辰就能到霸州。」「年底之前能回来?」朱厚照又问。
「能。」苏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吧,准了。不过咱得说好了,你可不许逞能,到了地方上,安保也绝对不能降级!」朱厚照依依不舍叮嘱道。
「遵旨。」苏录先应一声,又反过来道:「不过,陛下也别光顾着说我……」
他摆摆手,张永便带着伺候的宫女太监下去。
苏录这才神情严肃地看着朱厚照,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有句话还请皇上牢记一一自古抑兼并者,多不得善终!」
「我当然知道。」朱厚照也神色郑重地点头。「皇帝也不例外,比如我父皇……他要不是让何鉴前往荆襄之地清查隐田隐户,也不会驾崩得稀里糊涂……」
「还查隐田了吗?」苏录有些意外。他记得那是弘治十七年,刑部侍郎何鉴奉旨,在三省交界之地,详细清查户口,轻轻松松就查出了二十二万户,七十三万余口!
然後弘治皇帝准备在全国清查户口,但因为忽然驾崩,不了了之了……
对了,他的注音符号也是同样的命运。
「查了,只是秘密进行,没公开……」朱厚照点点头,眼神里的忧郁之色,这二年已经很罕见了。「所以说,咱们现在乾的是掉脑袋的营生。哪怕你是皇帝,也一样有危险。而且危险比我大得多一一他们杀了我,陛下还能再找第二个苏录;可要是,让你有个三长两短……那真万事皆休,我也离死不远了。」「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苏弘之了。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再给予全部的信任了。」朱厚照却坚定摇头,「所以朕命令你,一定不许有事!」
「遵旨。」苏录心中一暖。
「至於我的安全,你放心,父皇当年的教训,我一刻也不敢忘。不然我也不会放着紫禁城不住,偏要住在这豹房里。这里里外外的侍卫、太监,都是我亲手挑的,没有一个是别人塞进来的。」朱厚照又低声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须知人心易变。」苏录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今日忠心耿耿之人,明日未必不会被收买。所以还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给人可乘之机为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怕我乱跑吗?」朱厚照撇撇嘴道:「你自己才要多加小心,凡事不要逞强,实在不行就先回来,咱们从长计议。」
「臣省得。陛下也多保重。」苏录温声道。
当晚,苏录在东桂堂召开了骨干会议。
夜里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他笑问众下属道:「今日早朝的事,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那帮大人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认帐的样子,真的难看极了。」陆迎一脸幻灭道。「确实。」众人也纷纷点头,「一想到那些敬仰的前辈,脑子里只有自家一亩三分地,确实祛魅了。」「可不止一亩三分地,良田万亩都算少的。」夏邦谟哂笑道:「不然皇上说要让他们申报田产,会把他们吓成那样?」
「真期待两袖清风的大人们,亮一亮自己的家底啊。」众同僚幸灾乐祸道。
苏录却摇摇头,「此事牵扯太广,成不了的。之所以还要搞这麽一出,还是我们惯用的套路一一要开一扇窗,就得先扬言要掀掉屋顶。」
「百官自顾不暇,这样一来,就没人顾得上我们在畿南的动作了。」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畿南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听大人说到要紧处,众人收起戏谑,正襟危坐。
「我们之前反覆聚议推敲,纵观历朝历代,百年以後危机频发的症结,无外乎「兼并』二字!富户豪强田连阡陌,仗恃权势逃避赋役;贫民百姓无立锥之地,反倒备受苛敛盘剥。长此以往,国恒亡!大明也不例外!」
「寄望於豪强自行收敛兼并,让利於民,就像指望赌鬼戒赌,狗不吃屎一样,万无可能!」说着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
「所以每到这种时候便有仁人志士站出来,试图为天下抑制兼并,不是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後果,而是他们太知道不这样做的结果!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现在,轮到我们站出来了。」苏录看着在场的左膀右臂,沉声道:「诸君莫忘初心,治平之功,就在今朝!」
「是!」众人轰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