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判官断魂 (第1/2页)
烟雾还没散尽。
熊淍抱着岚冲进黑暗的那一刻,逍遥子已经旋过身,稳稳堵在了幽谷唯一的出口前。
他横剑而立。
孤锋剑身上的蓝光还在一明一暗吞吐,映着他半张沾了血的脸。肋下的旧伤正一阵阵发烫,像有人攥着烧红的铁钎,顺着旧疤往骨头缝里慢慢搅。十五年了,这道伤从来没真正痊愈过。每到梅雨季就钻心地痒,痒得他整宿整宿合不上眼,只能靠着岩壁坐到天亮。此刻何止是痒,钝刀子割肉似的疼,顺着肋骨往胸腔里钻。
疼得他握剑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绷起,连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的眼睛在笑。
十五年了。从赵家庄漫天火光里逃出来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自己死得其所的机缘,等一个值得拼上性命去护的人。如今人找到了,机会也摆在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逍遥子抬了抬孤锋剑,剑尖稳稳对准了判官脸上的青铜面具。
判官没动。他身后十二名黑衣剑手也齐齐僵在原地。影瞳早退回了火把照不到的暗处,靠在那顶破旧软轿旁。他又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中年汉子,连眼底的锐光都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两根手指弹飞熊淍的人,根本不是他。
“老规矩。”判官开口了,声音从面具后闷沉沉透出来,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厚布,“叛出暗河者,剔骨抽筋。偷学剑气者,废去武功。两罪并罚,你心里该有数。”
逍遥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脚边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我偷学剑气?赵家三代单传的刺阳剑法,倒成了你们暗河的私产?你们暗河的脸皮,可比山下王二蹋那老王八的屁股还厚上三分!”
判官没接话。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双笔。一长一短,一阴一阳。长笔点命门,短笔索魂魄。笔尖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蓝。
那是淬了剧毒的颜色。
逍遥子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种毒,是暗河刑堂秘制的断肠蓝。算不得见血封喉,可只要擦破一点油皮,毒液就会顺着血脉钻进五脏六腑。先是四肢发麻动弹不得,再是内脏一点点溃烂消融。死得慢,更疼得钻心。
“动手。”
两个字刚落地,判官的人已经动了。他没正面冲上来,反倒贴着谷壁的阴影滑了出去,身法快得像一条游进暗水里的黑蛇。十二名剑手同时出剑,十二道冷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正面狠狠压向逍遥子。
判官打的主意,是侧面偷袭。
逍遥子等的,偏偏就是他。
孤锋剑猛然向上撩起,剑身上的蓝光暴涨三尺,一剑劈在剑网最中心的位置。谷口插着的几支火把被剑气扫得晃了三晃,火星簌簌往下掉,落在湿冷的泥土上,转眼就灭了。铮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火星四溅里,三名剑手的长剑应声断成两截。密网撕开一道缺口,逍遥子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从缺口里穿了过去。
他没有逃。
他直扑判官而去。
判官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按照暗河的档案,逍遥子十五年前受的内伤几乎损了根基,这些年东躲西藏风餐露宿,功力能剩下五六成就算顶天。可刚才这一剑的速度与力道,分明是恢复到了七成以上!
这老东西,居然藏了十五年的拙!
判官左手长笔向前点出,笔尖精准撞在孤锋剑的剑脊上,叮的一声脆响。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撤身,右手短笔悄悄藏进袖中,只等一个致命的破绽。逍遥子得势不饶人,孤锋剑裹着一团冷蓝光影,一剑快过一剑,逼得判官步步后退,连换气的空隙都没有。
剑光如虹,笔影似蛇。
两人在狭窄的谷口缠斗成一团,兵刃交击声密得像盛夏的暴雨,砸在谷壁上弹起层层回音。剩下的九名剑手围成半圆,竟没人敢上前插手。有人攥着剑柄的手都出了汗,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场中缠斗的两人。不是不想帮,是根本插不上手。判官和逍遥子的身法太快了,快到他们只能看见两道残影晃来晃去,连谁是谁都分不清。贸然出剑,说不定先伤了自己人。
判官越打越是心惊。逍遥子的剑法看着毫无花巧,一招一式都简单到了极致。刺就是直刺,劈就是横劈,连半点多余的花招都没有。可偏偏就是这种返璞归真的简单,让他所有精妙的变招都落了空,全打在了空处。
大道至简。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人剑法。
逍遥子的呼吸却渐渐粗重起来。肋下的旧伤像颗被点燃的炮仗,热辣辣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挥出一剑,伤口就像被重新撕开一次,痛楚便重上一分。他的内力运转开始出现细微的滞涩,虽只是转瞬即逝的间隙,却足够被顶尖杀手捕捉到破绽。
判官精准地抓住了。
逍遥子刺出第十七剑时,剑势在最高点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得像风吹起一片落叶的功夫。可判官那双在判官笔下送走过无数亡魂的眼睛,死死攥住了这千分之一的空隙。
他出手了!
左手长笔猛然向上撩起,笔尖点在孤锋剑的剑脊上,硬生生将剑势荡开三分。与此同时,右手短笔从袖中弹射而出,像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直刺逍遥子肋下!那个位置,正是十五年前他被暗河刑堂长老一掌打碎三根肋骨的旧伤所在。
笔尖上的幽蓝,浓得快要滴下水来。
这一笔若是点实了,就算不刺穿皮肉,光是透进去的剧毒,就能让逍遥子在三个呼吸之内丧失所有战力。
判官的嘴角,已经勾起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逍遥子没躲。
他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踏了整整一步!肋下的旧伤位置,主动迎向了那支淬毒的判官笔。判官瞳孔骤缩,想撤笔已然来不及。可逍遥子的孤锋剑,也在同一刹那刺了出来!
这一剑,逍遥子将丹田里最后一股完整的真气,尽数灌注了进去!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冷蓝剑光像炸开的烟火,瞬间照亮了半座幽谷。那光太亮了,亮得周遭所有剑手都不由自主眯紧了眼。剑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啸声。那不是普通的刺,是贯穿一切的决绝!像一道劈开夜幕的惊雷,直奔判官的咽喉而去!
这完完全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判官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回避,想格挡,可意识快,身体却跟不上。逍遥子这一剑太快了,快到他只能拼尽全力偏头侧身。
嗤啦!
剑锋擦着判官的脖颈狠狠掠过。血光当场炸开,半只耳朵打着旋飞上半空。剑气余波削掉了他小半边面具,连带刮下一片皮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理。判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往后跌去。他右手的判官笔,也在同一瞬间点中了逍遥子的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